美人迟暮与青春永驻（三）

李振平

上个世纪80、90年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也是影坛上美女如云的时代。

让王祖贤在众多美女中脱颖而出不得不提的代表作，无疑是至今仍被人念念不忘津津乐道的《倩女幽魂》。可以说，提到“小倩”，就会想到王祖贤。王祖贤是“小倩”这一角色公认的最经典代言人。

青丝拂面，白衣飘飘，眼神幽怨多情，王祖贤的美彻底颠覆了以往女鬼的形象，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灵和飘逸完全释放出来。

关于“聂小倩”这一角色，徐克曾这样讲述对王祖贤第一次试镜时的感觉。他说：那时候，她很年轻，很漂亮。她来的时候，我很远看见她，就觉得她很不一样。那天她没有化妆，是没有化妆的美丽，不化妆的面孔有一种让人很感动的东西，不像现在广告上涂得一塌糊涂的面孔。

也许这就是王祖贤的魅力，不着雕饰的自然，本性纯真的空灵！美则美矣，如果没有内在的气质所传递的气场，又如何将美貌赋予真正的能量？

“小倩”的故事来源于聊斋志异中的寥寥数语，并不新奇也没有太多思想含义。实在讲，原本不过是给那些娶不起媳妇的男人们所灌的迷魂汤。而电影《倩女幽魂》经过艺术加工之后则变得甚为丰满而富有内涵。虽然从娱乐的角度来看，《倩女幽魂》讲述的仍不过是一个人鬼相恋注定阴阳两隔的爱情悲剧，但从艺术的整体性来看，《倩女幽魂》将人鬼恋融合在嬉笑怒骂的人与鬼的对峙上，完全是借妖魔讲人性，讲社会。

燕赤霞边舞剑边唱那首“道道道”，就已经奠定了本片的整体基调。这个为躲避江湖恩怨与官场黑暗躲进兰若寺，宁愿与鬼神相处，不愿在人的复杂世界为了利益互相利用的捕快，胸中虽有凛然正气，但怎奈何心灰意冷。

借燕赤霞之口，戏谑形容宁采臣， “亭亭玉立，两袖清风，花拳绣腿，学不致用，一事无成……”，恰恰是这样的一个落魄书生宁采臣，因为心中有爱，有情，有真，提升了整个剧情，所以，被感动的燕赤霞才又重树信心，鼓励宁采臣也是鼓励世人：邪，绝不能胜正！

聂小倩是全局穿针引线的最关键性人物，她生时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被奸人所害匆匆葬在半路，尸骨被树妖姥姥控制，不得不违背心意出去害人，且为其他女鬼所妒，内心受尽折磨与屈辱。王祖贤将聂小倩的身不由己、浮世飘摇之感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魅力与气质，不是靠演技就可以弥补的。而没有好的剧本，再好的演技也得不到挖掘。

王祖贤版聂小倩无法超越的除了美貌，还有整剧通过人鬼所传达的出世入世哲学。遇到宁采臣之前，聂小倩是冷艳无情的女鬼，遇到宁采臣之后，聂小倩相信人间有爱，也因之才想要投胎重新做人。

继《倩女幽魂》之后，王祖贤又多次演过女鬼角色，但都无法超越“小倩”，唯有《青蛇》中的千年蛇妖白素贞，能与“小倩”相提并论。

有人说：演什么角色，不能和林青霞在同一部戏中演绎傲视群雄的侠女，不能和王祖贤在同一部戏中演绎姿态万千的女鬼……

如果《青蛇》中的小青不是张曼玉而换做其他人，想必会被千年蛇妖白素贞抢尽风头。正是两大美女的联手演绎，才使得青蛇和白蛇相映成辉，如此只能用平分秋色来形容二人在剧中的表现！

从女鬼到蛇妖，虽都是异类，但“小倩”是被逼无奈，白素贞是主动出击，两个形象截然不同。王祖贤饰演的白素贞，这个拥有千年道行的蛇妖，外表成熟魅惑眼波流转性感撩人，但是骨子里却早已被人间的世俗之道所蛊惑，“选男人要选老实人，因为好相处，是人就要痴情要从一而终……”这些，在青蛇眼中是修炼达到一定级别才能领悟的至高玄妙秘诀，而在世人眼中，则是青蛇对人世间情为何物的误读。

一个是鬼，一个是妖，都以为人间有爱，只可惜做鬼难，做人更难，做妖有情，而做人无情。

无论是《倩女幽魂》中的聂小倩，还是《青蛇》里的白素贞，徐克电影里的王祖贤，飘逸、惊艳、空灵，云里雾里，看似清晰，又永远捉摸不到。难怪王祖贤在拍了一系列女鬼的电影之后曾说，除非是徐克找我，否则不再接拍女鬼的角色。足以可见“聂小倩”和“白素贞”的经典和无法超越。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经典的影片将美人的美放大并贮存。此时，角色之美已然超越演员本身的美，因为被赋予了永恒的艺术魅力。

这些角色除了美之外，都被赋予了与美同样匹配的意义，相辅相成，才更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