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期我国军事题材电视剧的叙事策略

赵　亮

　　军事题材电视剧正在逐渐走进观众的视野，它已成为当下最具人气和最具资本吸引力的题材类型之一，深受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赞誉。

　　从广义上，一切以描述战争、军队或军人生活为主的具有鲜明军事特征的电视剧都称为军事题材电视剧①，本文所指的军事题材电视剧正是采纳的这种广义上的界定。本文介绍了目前我国军事题材电视剧的概况，并从叙事策略角度对新世纪以来军事题材电视剧的发展流变加以梳理，试图从中找出其“口碑”与“收视”双赢的各中原因。

一、渐入佳境的成熟期

1.数量与质量双丰收

　　几年来，军事题材电视剧大热，从原来年产量不到100集，拓展到了500余集的规模。这500余集在我国每年15000集的电视剧生产总量里虽然所占比例不高，但是它们并没有被电视剧大潮所湮没，而是出现了一批具有很大社会影响力的优秀作品。《激情燃烧的岁月》、《历史的天空》、《亮剑》、《士兵突击》、《人间正道是沧桑》、《潜伏》、《生死线》等等，这些军事题材精品剧作一经播出，便风靡全国，在观众中引起极大反响，像“亮剑精神”、“不抛弃，不放弃”已成为当下具有时代感的精神符号。而瞿恩、余则诚、欧阳山川这些经典人物的出现，在当下重塑英雄和重建信仰的精神层面，承担了极其重要的文化功能。

　　2.关注度持续提升

　　军事题材电视剧的持续热播，形成一种不可逆转的强大态势，在这种势头下，媒体自然被裹挟其中。每一部优秀军事题材电视剧的出现，不仅引起媒体的积极推介和评论，在坊间也得到热捧，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随着网络媒体成为电视剧评论的重要理论阵地，不仅专业的剧评人发表自己学理层面的深刻见解，广大观众也畅所欲言，竞相表达着“非学院派”的真实收视感受。不管是一边倒的“叫好声”，还是势均力敌的各执一词，这些评论都渐趋理性和中肯。

　　3.类型化日益完善

　　以往，军事题材电视剧的类型化比较单一，对其划分大多停留在时空年代上，如古代军事题材电视剧、近代（包含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现当代军旅题材电视剧。如今，随着军事题材电视剧的发展完善，其题材达到空前的广度，导致以往笼统的年代划分已不能概括军事题材电视剧的全貌。

　　专门从事军事题材电视剧策划的李洋，近年来创作的数十部军旅题材剧大多成为电视剧领域的成功案例，如《历史的天空》、《亮剑》、《暗算》、《士兵突击》、《我的兄弟叫顺溜》等等。他凭借多年的创作经验对军事题材电视剧进行了如下划分：一是古代战争剧，如《三国演义》；二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如《长征》、《井冈山》、《人间正道是沧桑》；三是红色经典剧，如《林海雪原》、《敌后武工队》；四是英雄传奇剧，如《历史的天空》、《亮剑》、《生死线》；五是现实题材剧，如表现基层士兵生活的《突出重围》、《士兵突击》，表现某个兵种的《红十字方队》、《沙场点兵》、《沧海》，还有军队边缘化题材或混合型题材的《血色浪漫》、《幸福像花儿一样》、《在那遥远的地方》；六是军事年代剧，如《激情燃烧的岁月》、《光荣岁月》；七是谍战剧，这是当下最走红的军事题材剧类型，如《暗算》、《潜伏》，以及正在热播、标志着谍战剧新高度的《黎明之前》；八是军事偶像剧，如曾在央视一套播映的《鹰隼大队》。

　　4.产业化日趋成熟

　　2004年之前，军事题材电视剧凭借它的题材特殊性和主旋律身份，大致遵循着一种生产模式，即由军队立项，与央视达成意向后，由央视投资，军队负责拍摄，最后央视播出。2004年，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播分离开始实施，央视不再投资电视剧，只是跟踪拍摄，选择性收购。这样，军队电视剧生产制作机构失去了资金来源，不得不另辟蹊径，开始了依托市场求生存的策略。就在这一年，李洋策划推出的《历史的天空》，是军队系统依托民营资本的最初尝试，它的成功被证明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运作模式，已经成为那个年代的里程碑作品。从此，军事题材电视剧乘胜追击，《幸福像花儿一样》、《亮剑》、《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我的兄弟叫顺溜》、《生死线》等在全国各地的电视频道纷纷亮相，且都实现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丰收，形成了军事题材遍地开花的新局面。

　　目前，军事题材电视剧已经形成了一定的产业规模，每年围绕军事题材电视剧可以使用的社会资金有两亿多元。央视制播政策的调整，不但没有使军队电视剧生产沉寂下去，反而使得军事题材电视剧焕发出勃勃生机。

　　除李洋策划之外，兰晓龙编剧、康洪雷导演，再加上王宝强、张译、李晨、段奕宏等等这些在军事题材电视剧中迅速走红的影视明星，都已成为对观众和资本市场形成巨大吸引力的品牌力量。

　　如今，军事题材电视剧从创意策划、剧本创作、资本运作到宣传包装、市场预判、锁定终端等，每一个环节都力求精益求精，其目的无非是打造出制作精良的精品佳作。

二、叙事策略的文化转型

　　从叙事策略上看，电视剧分为主流化叙事策略、商业化叙事策略、精英化叙事策略三种。一部电视剧，其叙事策略的优劣直接影响着它价值和主题表达的成败。近年来，军事题材电视剧之所以呈现上文所描述的“渐入佳境”的火热局面，与它在叙事策略上将三者有机整合与融通是分不开的，既时刻把握军事题材的主流价值取向，又兼顾电视剧作为大众商品的消费属性，同时彰显着创作者自身的精英文化追求。

　　1.主旋律叙事的娱乐化转型

　　从文化背景上看，在这个大众文化、商业文化“全面崛起”的时代，大众消费的娱乐性、趣味性成为当前审美文化的主流。这种审美趣味也逐渐渗透到作为大众文化一部分的电视文化，电视的娱乐霸权正一步步改变着我们的生活图景。从经济背景上看，前面已经谈过，早期的电视剧创作由国家拨款，不必考虑投入与回报的产出比，而进入新世纪以来，商业投资渐渐成为电视剧经营的主要资金来源。因此作为主旋律电视剧之一的军事题材电视剧，在强调社会效益的同时不能忽视经济效益，为了追求文化与产业的共生共荣，开始削弱其作为主流文化的宣教倾向和刻板印象，逐渐加入具有大众文化症候的流行元素，在向娱乐化、大众化的轨道上亦步亦趋。

　　2000年，《DA师》、《突出重围》两部军旅剧以空前的收视率引起社会各界热议，他们一改传统的重视宣教的主旋律叙事，开始向大众情趣靠拢，使观众在游戏快感中感受着军人的崇高。这两部剧在叙事视角和模式上是空前的，随之涌现出一批让人眼前一亮的军事题材电视剧。

　　有人曾经指出：“《历史的天空》、《亮剑》等电视连续剧在叙述军事题材的故事时，采用民间狂欢的表达方式，塑造了全新的草莽英雄形象，展示了被遮蔽在官方概念之下的民间价值观。狂欢化的表达方式颠覆和超越了以往同类作品的模式化窠臼，使观众得到了痛快淋漓的情感宣泄，给艺术接受活动带来了新鲜欢快的情感体验。”②这种狂欢化视角，代表着诙谐幽默、不拘形迹，甚至怪异荒诞的民间文化，它是对官方概念和主流价值体系的消解。归根到底，狂欢化是一种娱乐姿态。

　　2.宏大叙事的生活化转型

　　在我们以往的观影经验里，一提到军事题材电视剧，就会与史诗气质、恢弘场面、重大主题等联系在一起，随着电视剧宣传教化功能的逐渐隐退和大众文化功能的日益显现，很长时间以来，这种宏大叙事对于坐在家里以消遣、放松为收看目的的电视观众来说，接受起来未免有些勉强。

　　近年来，军事题材电视剧在史诗性质的宏大叙事中逐渐加入一条不可或缺的情感和家庭化叙事线索，这种在情感内核上对家庭伦理的嫁接，正是迎合了电视观众的审美习惯和心理需求。

　　同时，原汁原味的生活化、日常化场景，也大大拉近了剧中人物与观众的距离感。像《激情燃烧的岁月》、《幸福像花儿一样》都在军旅特色的基础上加入了家庭伦理剧成分，使得全剧具有较强的亲和力与吸引力，剧中所散发出的脉脉亲情，使观众品味到了润物细无声的剧情渗透方式，人物形象更加立体、真实。正是人伦情感代替了生硬的道德说教或人物塑造上的拔高，而全剧的整体叙述形态也显得刚柔并济。在《激情燃烧的岁月》中，脱了军装，石光荣和褚琴的生活就融入了千家万户，有了军旅背景，就好像穿上了军装的“咱爸咱妈”。该剧中四处流溢的人伦亲情和家长里短，尽管很琐碎，却很能打动人。《潜伏》一剧在险象环生的谍战戏中加入了余则诚与翠萍假扮夫妻的叙事线索，生活化场景不仅可以调剂剧情的紧张气氛，也给剧中人物以有血有肉的真实感。

　　军事题材电视剧的生活化叙事倾向，不仅符合观众的审美习惯，而且拓宽了对战争的阐释空间和切入视角，因而具有了自己独特的价值判断和审美标准。

　　3.英雄叙事的人性化转型

　　表现英雄、讴歌英雄主义可以说是军事题材电视剧的重要使命，以往，受传统观念的束缚，创作者将英雄形象描摹成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德偶像范式，是需要观众顶礼膜拜的遥不可及的完美化身。近年来，军事题材电视剧经历了巨大的话语转型，迄今为止无论创作主体还是影视观众都已经非常清楚，任何个人都是独特的、多维的、复杂的生命复合体，不再是抽象的符号，更不是历史的人质。人在历史的底色中显影，多了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从神坛走入凡间，反而更加神采飞扬、感天动地。

　　2002年，康洪雷执导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开启了军事题材电视剧一个以人物为中心的时代，人们从此记住了那个农民气质的倔强军人——石光荣。受此“以人代史，以史托人”叙事手法的启发，后来又陆续出现了姜大牙、李云龙等这些可亲、可敬、可爱的英雄形象。从鲁莽粗俗但充满正义的姜大牙到有胆有识但又固执己见的李云龙，创作者并不回避这些英雄的世俗“缺陷”，保留人性的粗糙和毛边感，还英雄以有血有肉的世俗之身。观众发自内心地亲近和喜欢这些充满世俗情趣的英雄。

　　在兰晓龙的作品中，他格外注重人物的个性化特征，赋予英雄鲜明的秉性。他塑造的人物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一个”，用“小人物史诗”的视角传达出一个时代的宏大主题。《士兵突击》中憨厚、执著的许三多，是新时期一个从平凡中成长起来的战士，他用自己的坚持和执著成功地诠释了“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

　　综上所述，我国军事题材电视剧通过叙事策略上的一系列变奏，经历了一个快速发展阶段，它冲破了狭窄的话语空间，摆脱了陈旧的叙事手法，改变了正襟危坐的刻板脸孔，从精神领袖的十字架上解脱出来，以一种全新的姿态给广大观众带来审美愉悦，因而，成为深受观众喜爱的热门剧种之一。需要指出的是，军事题材电视剧在脱离教化传统、向大众化进行文化转型的同时，要警惕媚俗化倾向，争取在各种力量的较量、谈判与协商中找到最好的结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