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转”的华丽转身
——谈戏曲电影《贵妃还乡》的传承与创新
荥峙初

辽宁电影制片厂新近杀青的《贵妃还乡》,是中国首部“二人转”戏曲故事影片。该片由崔凯先生和董凌山先生以流传于辽北的“郎娘娘省亲”传说为蓝本,以“借古讽今”笔法赋予其时代内涵,开拓性升华乡土曲种——“二人转”的艺术品质,再由辽影厂陈北京厂长、邢丹导演为代表的创作团队驾驭镜头语言予以银屏表述,成功实现了“二人转”的一次“华丽转身”。
一、从亲民、惩贪到以人为本、反腐倡廉——对传统民间故事内涵进行现实性提升
《贵妃还乡》的原生态蓝本——郎娘娘传说具有题材二重性。首先,依照阿奈尔—汤普森(A7)分类法,该传说可归类为:第II类(本格民间故事),850—999(C,生活故事—爱情故事),870—879(女主人公嫁给王族)。这类题材往往附着于情节引人、影响巨大的故事,如灰姑娘—王子传说、文成公主、孔雀公主、昭君传说,等等。同类题材的较近影视案例是在奥斯卡奖中大出风头的美国影片《公主日记》系列。其次,郎娘娘传说还具有另一主题形态——青天(清官)主题。这一主题一直是中国戏曲的经典题材,突出彰显着中华传统文化中对明君、良吏、善治和富民安邦的渴求,但主角通常为男性帝皇与官吏。有鉴于此,《贵妃还乡》在主题确立方面做出了继承前提下的取舍:本来具有巨大收视潜力的870—879题材只作为交待性背景一带而过,却突出、完整地表述了青天(清官)主题。尤为可贵的是,创作团队在其中创造性地导入了时代内涵。
1、沟通、融汇传统文化与现实生活,在亲民、爱民、惠民的诉求中导入“以人为本”的理念。“好官”的亲民、爱民、惠民与“恶官”的扰民、坑民、殃民比对性交织并归结为大团圆喜剧性结局,这是同类传统戏曲的主脉络,虽大快人心却落“俗套”。而《贵妃还乡》在把民间传说进行“二人转”塑膜、再对“二人转”样式进行电影化演绎的两度变轨中,成功实现了传统的“青天”诉求对现实生活的观照。能够做到这一点,首先是借助了传说蓝本的独到优势:郎娘娘是来自民间、富有抗争精神的女性,本身就与最底层民众具有天然的联系,因而规避了期盼封建帝王“覆盖式”遍洒恩泽、官吏凭自身素质与民方便的陈腐视角。其次,比对性交织的焦点性载体,都被编导者物化为古今相通的事件:修桥,铺路,税收,接待京城高官……因而影片对于当下观众并没有隔膜和疏离感,反而提升了其现实意义。再次,《贵妃还乡》特别注重唱腔的分配,最底层民众往往安排叙事性唱段,主要角色安排咏叹性唱段,这在客观上起到了表露百姓心声、反应社会生活的作用,恰恰契合了“以人为本”的当代理念。
2、变刻板说教为幽默反讽,为“惩恶扬善”的传统诉求注入“反腐倡廉”的时代主题。朱光潜先生曾表述:“丑陋乖讹通常只引起嫌恶,喜剧却叫我们在丑陋乖讹中见出新鲜的趣味”。“二人转”艺术植根于东北民间,深受农、牧、渔、猎等所有原始第一产业部类人群的文化浸润,具有豪放率性(浪)、诙谐幽默(逗)、植根民众(俗)等张扬性特点。这种具有“爆笑”品格的乡土曲种被用作惩恶扬善的武器,就更为夸张、滑稽因而也更为辛辣、锐利。《贵妃还乡》借助“二人转”“一旦一丑”的角色范式,由郎娘娘分别与各类男角配对,在表现了郎老爷刚正、钟秀才淳朴、皇上中庸、佟知县廉洁的同时,比照性揭露了杨知府和大总管的贪婪和腐败。这种用夸张来揭示丑恶与美好之间的矛盾、借滑稽以辛辣讥讽“恶人”的笔法,妥当地在“惩恶扬善”的古老命题中注入了当代社会反腐倡廉的诉求,达成了传统题材为现代文化服务的目的。
二、传统曲种与当代传媒的“超距嫁接”——对“二人转”的戏曲形式进行创新性传承
戏曲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电影是依托现代工业技术的大众娱乐形式,戏曲电影在中国电影史中虽有起伏但绵延不绝。当中国首部“二人转”戏曲电影华彩亮相,我们不能不对这一跨越较大的“嫁接品种”的艺术素质,进行关于传承与创新问题的探讨。
1、挽救性“继往”与创造性“开来”
耐人寻味的是,中国电影肇始于戏曲。1905年,北京丰泰照相馆诞生了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其本质就是京剧谭派经典剧目的电影纪录。此后百多年来,电影的形式表现了越、粤、黄梅、豫、评、吕、昆曲、秦腔等近百个曲种,既为丰富电影的体裁、也为传承中华民族优秀戏曲剧种做出了卓越贡献,并为戏曲电影艺术规律的形成和美学体系的创建奠定了基础。但,连“花部杂戏”都不予列举的民间曲种“二人转”,却始终与电影绝缘。
“二人转”从20世纪80年代起逐渐侧身“雅部”殿堂,得益于宏观艺术环境的宽松,得益于“二人转”贴近“文化民生”和“与时俱进”的自身素质,得益于“二人转”艺术家的不懈努力,得益于电视媒体尤其是“春晚”的大力推介,得益于社会化演艺市场的繁荣。但毋庸讳言,即使登上主流舞台,“二人转”的艺术蕴涵仍未得到完整呈现,在各种演艺场合捧腹爆笑的观众只触及了“嘣嘣戏”的皮毛,电影艺术对“二人转”的关注也只是刚刚起步。
戏曲电影《贵妃还乡》的出现,为“二人转”艺术的继往开来标定了一个新的起点:1、使300年隐忍发展的路边“死不了儿”艺术样式——“二人转”,与最具市场素质的主流大众传媒——电影,标志性地结下亲密缘分。2、同为时间艺术品类,电影具有超过100分钟的集中演绎时长,这为“二人转”艺术蕴涵的生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容量。3、电影产业的拷贝复制——院线放映体制,为历来以“小舞台”为主的“二人转”表演市场,拓展了前所未有的空间。可见,《贵妃还乡》在挽救性继承与创新性助推“二人转”艺术方面,具有深远意义。
2、挖掘性“温故”与探索性“知新”
戏曲电影具有“戏曲”和“电影”的二重性,恰切地化合这种二重性,是《贵妃还乡》在本体艺术探索方面的成功之处。
编创环节:首先是确立电影化创新“二人转”曲种的观念。针对“二人转”故事容量小、表意手段单、情节推进慢等弱项,依托民间故事直接撰写电影文学本、采用电影笔法结构全片,一举摆脱了戏曲电影常见的舞台剧痕迹,达成了“二人转”与电影的“超距嫁接”。其次是对“二人转”艺术特质进行“扬弃”。一方面,基于延续曲种艺术生命的考虑,音乐总谱中60%的唱腔采用“二人转”传统曲牌,聚合性展现“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咳咳”的精华;在情节设计上刻意营造两人对戏场面,让“二人转”一旦一丑的表演范式浸润全片。另一方面,追求表意手段的时代化,40%的音乐为再度创作的板式变化体,曲牌种类繁多,东北风情浓郁,现代气息扑面而来;取消戏曲影片惯常使用的韵白而全部采用贴近普通话的东北方言,营造了“亲切观影”的欣赏氛围。
导演环节:突出的特点是长镜头的运用。对应戏曲表演的独特性,惯常的戏曲电影在交代人物关系、推进情节演进时,多采用中景景别和3机位“正反打”手法。《贵妃还乡》则大量使用长镜头,推拉摇移运用独特,内涵交代圆润流畅,并使全片极富现代气息。经典的例子是佟知县与杨知府“县衙会商”一场戏,长镜头跟随始终,特写、近景、中景、全景因需而取,特别是“挤压”人物画面位置的段落,为戏曲电影开拓了镜头运用的新思路,提供了画面表现的新范例,可见导演和摄影在创作中进行了深度思考。此外,大全景的运用、俯仰角度和景深的选择,也都颇具匠心,使全片具有强烈的“电影属性”,堪称戏曲电影的探索之作、创新制作、成功之作。
三、关于影片的市场推介
与艺术创作的惟美与激情相比,电影市场则显得更为冷静。《贵妃还乡》在精剪、通审、精修、定稿之后,将直接面对市场的检验。为此,简述如下要点请供片方参考:
1、“以民为本”和“反腐倡廉”可作为影片内涵的定位语,“首部”和“二人转”应当是市场推介的主频点。
2、“地域文化与电影的超距嫁接”、“二人转的电影名片”,可成为影片吸纳扶持、开拓票房的锐器。
3、阎学晶、潘长江和吉林省吉剧团的加盟,使影片具有了明星号召力和地域文化的吸引力。 有理由乐观预见,影片上线后当能诱发资方和市场对“二人转”、对戏曲电影的充分关注。《贵妃还乡》不会是孤独的文化个案,在其身后当能有更多植根传统文化、立足优秀曲种的“大戏”,借助电影形式进行更为繁盛的传承与创新,在丰富中国电影体裁的同时,传递中华戏曲文化的薪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