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山传媒”崛起之谜

崔 凯

赵本山创造了许多奇迹。其中，最让人不解的是他所创办的“本山文化传媒”企业，到底是怎样崛起的？为什么在短短几年内他就经营起了包括“辽宁民间艺术团”、“刘老根大舞台”（九家）、“本山影视制作”、“辽宁大学本山艺术学院”和“本山艺术学院实习基地”等系列化、实力型的文化产业集团。现在，不但拥有了亿万资产，而且还是辽宁演艺行业中绝无仅有的纳税大户。

作为艺术家的赵本山人们比较了解。作为企业家的赵本山人们却不甚了了。肯定地说，赵本山不算是那种善经营、会管理的企业家。有人曾给他算过一笔账，说他近十年丢失的版权费、冠名费、肖像使用费等无形资产最少在十亿元以上。尽管这样，赵本山还是创办了一个拥有几亿的固定资产和年收入过亿元的优秀民营文化企业。那么，本山和他的团队靠什么创造了一个一流的文化企业呢？有人说，赵本山是靠名人效应起家的。也有人说，赵本山靠勇气，敢想敢干发了财。还有人说，赵本山运气好、人缘也好，愿意帮他的人很多。

或许名气、勇气、运气、人气，赵本山都不缺。但是，这些都不是“本山传媒”的立身之本。本山既无贷款、又无外债，依法经营、照章纳税，能够把他的文化企业做好、做强、做大，靠的是他坚定不移的文化理念。

从小饱尝人间冷暖的赵本山，带着黑土地的印记，带着他永远不变的憨实的笑脸，从辽北山乡走来，演着他喜爱的“二人转”、“拉场戏”、“小品”、“影视剧”，二十多年不断地为全国亿万观众贡献了难以拒绝的欢笑。不管人们说他什么“农民文化的代表”、“庸俗低级”，还是“小品王”、“喜剧大师”，他都不为所动，我行我素，本山本色不改。

正是因为他坚持本色，才使他在这“花无百日红”的当今能够一枝独秀，创造了他表演艺术的可持续发展；也是因为他坚持本色，才使他涉足文化产业出手不凡，步步登高；还是因为他坚持本色，才使他在这“过客匆匆”的文化舞台上，一直保持着自身魅力，不断受到亿万观众的关注和热捧。

那么，本山到底坚持了什么呢？

如果我说，赵本山坚持的是文艺“三贴近”的原则，一定有人说我是牵强附会。那么，换句话说，如果，赵本山要是脱离实际、脱离生活、脱离群众，他就不会取得今天这样的骄人成绩。最少我们应该承认他所坚持的理念和实际行动符合了“三贴近”原则。

先说“贴近实际”。赵本山从一个农村青年成长为一名艺术家和文化企业家，完全得益于他一贯务实的基本性格。无论是搞艺术还是办企业，他都坚持从实际出发，从人们对文化需求的实际出发。他说：“艺术要给人们提供快乐，快乐是所有人都需要的生活内容。”“作为演员，要让人们接受你、喜欢你，首先，你要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不要故意装高雅，装高雅容易脱离大众。没有人接受的高雅有什么用呢？在中国，只有大俗才是大雅。”赵本山坚持自己的追求：他始终坚持大众化、乡土化的民间艺术不动摇，以坚决捍卫的姿态经营东北二人转。他的传媒企业也是以民间二人转为主要资源，根据文化市场的需求，打造产品，通过文化服务获得利润，取得了成功。能把以往谁都没看好的民间二人转，做成文化产品推向全国，赵本山做到了。能够白手起家创办了日进斗金的辽宁民间艺术团和他的传媒企业，赵本山做到了。这里，我举两个实例来分析一下赵本山的基本思路。

一是在创办辽宁民间艺术团的时候，省有关领导对本山说：“你要创办一个新型的演出团体，走产业化的道路，带动一下文化体制改革，我们支持你。如果，在开办初期有困难，省里可以给你一些实际上的支持。”本山很高兴，但是，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要编制、不要钱，办一个真正民营的艺术团，就靠走市场发展壮大。我曾问过本山：为什么不要政府的支持？（省财政有一笔支持文化产业发展的资金）给钱不要，纯粹傻帽！本山说：“全国有那么多专业艺术团体，为什么老百姓还没戏看呢？靠政府给钱拍戏、得奖，却不能经常演出，我不能再办这样的团。不靠政府给点小钱过日子，要靠市场生存发展。”于是，他自己掏钱租下了“沈阳中街大舞台”，挂上了“刘老根剧场”的牌子，背水一战，苦心经营，开始打造“绿色二人转”品牌。

再是“刘老根大舞台”开业之初，我曾向本山建议：请几位专家，帮助这些二人转演员提高一下演出质量。本山没有采纳我的意见。他说：“这些民间艺人不能让专家去指导，容易把现在的二人转整变味了。过于艺术化的东西容易和观众拉开距离，没有现在这样‘毛边水茬’的演法让观众感到亲切。他们（民间艺人）在演出中会按照观众的口味逐渐调整、逐渐提高的”。

这两件事说明赵本山思考问题贴近的是人民大众文化需求的实际。他分析了专业艺术团体演出不受欢迎，不是艺术水准问题，而是脱离了大众文化需求的实际，同时，也为自己创办的民间艺术团做了符合实际的市场定位。

再说“贴近生活”。赵本山从1982年演《摔三弦》出道，先后演了几十个喜剧小品、十几部影视剧，普遍受到了广大观众的好评。他的演技应该是第一流的。但是，比演技更重要的应该是他的追求。

我与本山合作了二十多年，彼此相处的很愉快，但是，合作的却很吃力。本山对剧本的要求很特别，他基本上不管什么编剧技巧，也不追求什么语言“包袱”。看剧本他先找感觉：“不能让我的脚够不着地，飘起来的戏肯定不好看。”他经常这样说。他所害怕的“飘起来”就是怕离开土地，离开生活基础。情节可以虚构，但不能虚假，一旦虚假了，观众就会不信任。特别是塑造人物，一定要有生活基础，哪怕是一句台词不符合人物身份，他也不接受。比如我们（我和我的学生）在创作小品《不差钱》时，想让他（丫蛋她爷）在见到老毕时夸夸这位央视主持人，整个“包袱”出来：“你是名人哪！看这长相就和一般人不一样，鬼斧神工的。”他说：“这么说不行，这不是一个老农民的语言。”他认可不要“包袱”也不愿违背生活。他在导演电视剧时，也反复强调演员要从生活出发，表演一定要生活化。要把剧本中的书面语言全都变成老百姓的口头语言，“说人话。”他反对当下有些编导忽视生活，胡编乱造。他说：“艺术最重要的是让人感到真实，喜剧也要真实，要把握分寸，一闹起来就失去了分寸。不真实就不可信，不可信的东西就不好看、不美。”从某种程度上说，赵本山能走到今天，完全得益于他“脚踏黑土地”，坚持从生活中吸取营养，在声名远播又“不差钱”了的时候，还能和普通百姓打成一片，保证了他的艺术创造和他推出的文化产品获得了“两个效益”的双丰收。所以他十分虔诚地感谢生活的恩赐，感恩于老百姓对他的厚爱。

再说“贴近群众”。赵本山始终把自己当成一名平民演员，无论头上有多少光环，他都会真诚而坦然地说：“我是个农民，领了一帮农民，排了几个给农民看的戏。”他最反对演员摆“艺术家”的架子，经常对他的徒弟们说：“好演员都是观众捧红的，老百姓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你们怎样尊重我，就应该怎样尊重观众。上台摆出一副艺术家的架子，向观众要掌声，观众就会厌烦你，不买你的账。聪明的演员都把观众当祖宗一样恭敬。”他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几十年来，无论再什么场合，无论自己有多累，只要有群众找他签名、跟他合影，他从不拒绝。有时候，他到“刘老根剧场”去看徒弟们的演出，观众发现了他就鼓掌欢呼，有时还会喊：“老赵，给咱整一段呗！”一般情况下，本山肯定上台给观众“白送一两段”，不让观众失望。至于救灾、扶贫、办希望小学，本山经常慷慨解囊，不图回报。他说：“我挣的钱都是老百姓的，帮助有困难的群众是应该的，是我对他们的一种回报。”因为他从感情上始终贴近人民大众，所以，人们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艺术家来支持爱戴。

一位颇有身份的学者，曾经这样评价赵本山：“不可小觑赵本山在主流媒体上争到了农民文化的地位和尊严，夸大一点说，他悄悄地进行了一点点农民文化革命，使得我们的主流文艺更加宽敞、自然、开放、亲民。”专家、学者们对赵本山的赞誉和批评都是一种关注，我本人也一直在留意着这方面的信息。有时候，遇到个别专家太离谱和比较刻薄的批评，我也会说几句话。因此，有人说我是“护短”。其实，我真正关注的绝不是赵本山本人，而是东北地域的大众文化和民间文化的生态环境。一个靠艰苦奋斗把民间文艺救活了的艺术家、一个不要政府一分钱，自觉走向市场为文化产业做出了贡献的艺术家-------赵本山应该得到社会的尊重和支持。

说了许多的赵本山，目的是要研究他所创办的文化企业------“本山文化传媒集团”是怎样崛起的。探讨他的成功对于当前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和振兴文化产业有哪些可以借鉴之处。我认为，最少我们可以从赵本山的实践中，得出如下几个结论：

一是赵本山的实践证明，发展文化产业和坚持文艺方向，两者是一致的。按照以往我们的思维定势，要坚持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正确方向，就不能走市场，只有政府买单才能弘扬主旋律。这种观念应该转变。其实，我们所创作的所有文艺作品，进入市场都叫文化产品。文化产业，就是以文化为资源，开发和生产优秀的文化产品，进入市场，通过文化服务获得经济效益。这种有偿服务，要求生产者必须从文化需求的实际出发，在满足人民群众文化需求的同时获得利润。“本山传媒”所经营的“艺术演出业”、“影视制作业”和“大众娱乐业”，在获得了巨额利润，完成了资本积累的同时，也实现了文化服务。所以，除了那些公益性文化事业单位之外的文艺团体，都应该放下身段，选择正确的发展途径，在满足人民大众文化需求的同时实现自身的发展壮大。

二是赵本山的实践证明，发展文化产业与坚持民族的、大众的、科学的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是相一致的。促进文化产业发展，关键在于文化消费。人民大众是文化消费的主体，他们喜欢不喜欢，满意不满意很重要。赵本山、小沈阳等人受欢迎，说明我们的文化市场不仅仅是好莱坞、百老汇等外国文化商的淘金宝地，我们民族的、大众的、中国化的文化和文艺不但有着巨大的市场需求，而且还有宽阔的发展空间。

三是赵本山的实践证明，文化体制改革和促进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是相一致的。当前文化体制改革在文艺界产生了不小的震荡。有人担忧改革的步子太大会影响文艺的繁荣发展。笔者认为，改革是促进文艺繁荣发展的正确之路。因为，改革是解放艺术生产力的重要手段，改则活、改则兴，不改则衰则亡。赵本山在创办他的文化企业之初，敢于“裸奔”入市，而且，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取得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业绩。我们现有的专业文艺团体和文化事业单位所拥有的文化资源和人才实力，肯定不比赵本山差。况且还有政府的支持和一系列配套政策为保障。关键是要解放思想、转变观念，认准方向，求真务实，坚持“三贴近”的原则，一定会赢得两个效益的双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