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女人和狗》剧本来之不易

在祖国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不管你走到哪里，也不论白天还是夜晚，悠扬的《篱笆墙的影子》的韵律，总会回荡在你的耳畔。每当这时，作为录制《篱笆、女人和狗》的辽宁电视人，欣慰和自豪的情感便油然而生，自然也会想起当年寻找《篱笆、女人和狗》剧本时的那一场场一幕幕。

1987年底，大连电视台电视剧部喜忧参半，喜的是我们录制的《竹林街十五号》、《野草坡》、《远方有绿灯》几部电视剧将相继播出；忧的是眼看过新年了，可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剧本，88年拍什么？工作计划怎么做？“无米下锅”的沉云迷雾笼罩整个电视剧部。此刻，最着急的是负责选本子的几位编辑，其中的一位叫唐浩。唐浩，四十来岁，高高的个子，架一副眼镜，说一口地道的普通话，他组织稿件特别认真。那些日子，他与省内外多位作家、没少联系，却没有取得满意的结果，于是开始下山（当时电视台在绿山上办公）跑书店，跑图书馆，去找好小说，好报道。他认为改编小说是获取好剧本的一条捷径。果然，那天下午，唐浩一下子交给部主任三部长篇小说，其中有一本叫《命运四重奏》。这本小说看上去很普通，淡蓝色的封面，32开本，在三本书中它最薄，价格最便宜，才两块五毛钱，若是不看内容，光看书名，会让人误认为是器乐演奏曲本。作者叫韩志君。书中写的是东北农村的事儿，茂源、枣花、马莲、巧姑、金锁、铜锁……个个有血有肉，情节特别抓人，只要你打开书，就不得不一口气儿读完。一个编辑激动地说，这哪是给台里淘来一本小说，这是掏来一个黄灿灿的金疙瘩呀！当时，大连电视台实行三级审稿制。唐浩很快在稿签上写好推荐改编《命运四重奏》的意见，部主任与唐浩的意见一致，在稿签上代表电视剧部写上自己的意见，马上送交主管副台长孙建业。没有几天，孙台长便在稿签上签署了同意组稿的意见，让电视剧部立即与作者联系。

正月初八，责任编辑唐浩，导演陈雨田，电视剧部主任金和智一行三人便登上了去长春的火车。我们的计划是，由韩志君把《命运四重奏》改编成十二集的电视剧，由大连电视台制作，有这样一部大戏，再加上一两部单本剧，就不愁全年的拍摄任务了，若是能获“飞天奖”，就更是锦上添花了。下火车时是凌晨五点，天下着小雪，很冷，几个人在街头随便喝了口豆浆，就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去找韩志君。韩志君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一位编剧，三十多岁，肩宽体壮，眉黑眼亮，个头、体魄、肤色、气质，绝对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汉子。从他的外表，你一定想不到小说中诸多个性鲜明的女性形象是出自他的那双大手。他又让烟又倒茶，花生瓜籽摆了一桌子，屋里的温度很高，不一会儿，我们头上就浸出了汗。他的热情接待，让我们暗想，此行会很顺利，会很快实现我们的愿望。可当我们表明了来意之后，他的回答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他慢条斯理地说：“谢谢你们喜欢我的小说，只是你们来晚了，晚了一步，昨天北京电影制片厂一位导演来了电报，让我马上把小说改成电影。”韩志君还说，“我和北影这位导演很熟，都是搞电影的，也是哥们儿，能不答应吗？你们大老远来的，真是不好意思……。”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电报单给我们看。韩志君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我们身上，这个情况我们真没有料到，我们心想，前几天你还表示“可以来长春谈”，怎么变化这么快？可又一想，电报是昨天才来的，也不该怨韩志君。我们三位谁都没认真看电报，只是扫了一眼，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心里还是挺紧张的。好在此刻韩志君去厨房取水，我们三个马上看电报，电文大意是，志君弟，请速将大作《命运四重奏》改编成电影剧本，祝合作愉快，属名是北影导演某某。我们三个人压低声音，迅速统一了认识：我们不能犹豫，不能动摇，要极力争取，不能轻意被一份电报击退。

韩志君回到客厅后，我们三位就开始了轮番“轰炸”。首先向韩志君说：北影的导演只是一个人，这一份电报代表不了“北影”，而我们导演、编辑、制片主创人员集体登门，拿来大连电视台的介绍信，可见信念之强，决心之大。然后就大讲拍电影的难处，大摆拍电视剧的好处：拍电影，从交稿到立项、开机、审查、公映要经过电影厂编辑部，电影厂领导、文化部领导，层层申报，层层批示，婆婆太多，不知道要过多少难关，最后还可能被封杀；而拍电视剧就大不一样了。一，我们台领导把剧组班子、资金、设备，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剧本了；第二，观众问题。如今还有几个人进电影院？而电视呢，不用花钱，坐在家里，一个晚上，会有几亿观众喝彩，那是什么样的影响啊！第三，从稿酬上说，这当然不是主要的，你作者也不在乎这个问题，但也不可回避。一部电影的稿酬是三千元，而电视剧按集算，咱们改成十二集，一集按八百算，一算就明白，要多于电影几倍。我们的专注诚恳，直截了当，苦口婆心，不依不挠，你一枪我一炮，让韩志君为起难来，静场了半天，我们感觉他应该答应我们的要求了，他终于说话了：“这样吧，《命运四重奏》还是给北影，我正在运作下一部小说，下一部比这一部还好看，我说话算数，一定给你们，咱们好好合作一把，你们看这样好不？”他这话一出口，我们毫不迟疑，马上回应：“不好不好，我们就要这一部，别再争了，那部更好的给北影留着吧。”我们咬住青山不放的直率劲儿、难缠劲儿，反客为主劲儿，让韩志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可他就是不说“同意”两个字。说累了，也争累了，金主任是个自来熟，问道：“志君，中午12点了，为了找你，早晨我们也没吃啥东西，有饺子吗？”“有，大过年的，哪能没饺子呢？”“那我们还出去干啥呀，我们垫巴两口，再好好唠唠呗。”“好好，咱们再唠唠。”

韩志君很快就把饺子端了上来，还有酒。这一顿饺子，可吃得太有价值了，越喝越热乎，越说越近边，我们几个借点酒力，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筷子一放，开始了新的攻势，直截了当地指出，“志君呀，我们也看出来了，你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作家，没看上我们小电视台呀，什么北影，什么哥们儿，你最担心的是我们把你的作品搞砸了，对不对？”韩志君会意地笑起来。接着，我们就大摆大连电视剧近几年的成就：《八百米深处》刚在中央煤炭部获“乌金奖”，这位（指陈雨田）还获得了导演奖，连续剧《黑十字架》也是他导的，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王立平作词作曲的主题歌《不灭的灯》，随处可闻。“长影”贺米生导演刚给我们拍完六集电视剧《远方有绿灯》，我们合作地非常愉快。我们一边吃一边谈，也不管韩志君说不说同意，就像签了合作协议似的，导演认真地向韩志君提出，要把葛茂源这个人物当作电视剧中的男一号来写；责任编辑唐浩掐着指头盘算，提出五月一日在大连讨论第一稿，八月中旬开机。这一切让韩志君再也不好说什么了，有感于我们的诚挚，他多少有些无奈，但终于一拍桌子，决定把他的宝贝“女儿”交给我们来“打扮”，结束了我们的“谈判”，开始了日后六年《农村三部曲》的密切合作。分手前，韩志君不提稿酬，不提订金，只提出一个要求，因时间太紧，改编剧本时要增加一个编剧，是他的弟弟，叫韩志晨。.我们当即表示完全同意。